越发刚,心里总有一幅忘不了的美好画面:天上布满了彩色的晚霞,总是不肯穿鞋的自己,赤脚在田间玩耍,一会摘个田边的野果,一会用弹弓打一条小蛇。远处传来妈妈的召唤:“苏牙仔,回来吃饭了!”他依依不舍地在田头溪边洗干净身上的汗水和泥土,再向家里走去。远远的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远远的就看到妈妈在门口一边等他,一边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
越发刚,2011年被美国人收养,按福利院给出的出生日期,他当时是14岁。养父母自己生了五个孩子,然后又收养了四个,越发刚是最后收养的一个孩子。在美国他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公交公司从事汽车检测工作。2024年,世界正从疫情后慢慢恢复,这时,越发刚得了一场病。躺在ICU的病床上,他突然很后悔,不停地自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同意福利院的安排?为什么要来到美国?养家虽然是个大家庭,但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在乎我吗?我的家到底在哪里?我的父母到底是谁?难道我就要这样不知来处地走向归处吗?
病好以后,越发刚下决心开始寻亲。他的一个朋友,中国人,告诉他可以找宝贝回家。他打开了宝贝回家网站,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个骗人网站,因为他觉得这世上没有这么好心的志愿者协会,不要钱去为别人寻亲。但看到里面的成功案例,又感觉很有希望。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想着:不管怎么样,为了寻找我的父母,我试了!
他在网站登记以后,寻家志愿者云谷接了他的案例。云谷发现,他的记忆很多,但却只记得妈妈叫他“细牙子”,其他所有人的名字,包括他自己的,全忘记了。不但是忘记人名,家乡的地名也一个都没记住。
他记得家在一个山坡上。房子的布局,周边的环境,全都刻在他的脑海中。记得家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冬天下雪,田水上会结一层冰。离家不远的路上路墙边有一个大洞,每次晚上经过时他都会因为害怕这个洞而大哭!
妈妈在家里干活,在农田里耕作,有空会编织鞭炮售卖。妈妈会把头发留得很长,然后剪下来卖钱。自己经常光着脚在外面的田地里玩,直到妈妈喊回家。
爸爸外出工作,经常不在家。有一年冬天,爸爸在家抽烟,将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他好奇就捡起来拿着玩,然后就走进炮竹储藏室一不小心把炮竹引爆了。他被炮竹炸倒在地,是舅舅骑着摩托车把他送往医院的。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说可以把孩子送往远方读书,那里很美好,有温饱,还可以挣钱。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跟他走了。只记得上了火车,下来的时候已经在暖和的南方了。在这里,他们白天的时候在睡觉,等天黑时被叫起来给吃一碗面。然后就让人带着到公园里把玫瑰花卖给情侣,他身上伤疤和可怜的样子博得了路人的同情,从而给他钱财。但每次赚钱不够多的话,回去之后就会被脱光衣服,绑起来然后用衣架抽打,还会用刀在脚上制造割伤的伤口。
过了大约几个月的一天晚上,在一座大桥上的人行道卖玫瑰花,来了一个警察,警察先把他抱起来,把玫瑰花全部都扔进河里了。然后又把他放下,去追那个卖花带头人。后来他就被路人送到了广州市社会(儿童)福利院。根据福利院的记录,这天是2002年4月28日。因此,福利院给他定了生日在1997年4月29日。福利院给他起了“越发刚”这个名字,希望当时非常虚弱的他能从此强壮起来,愈发刚强。在福利院里生活了大约5年,然后在一个寄养家庭(新和家园)生活了4年。再后来,2011年4月被一家美国人收养了,现在一直住在美国。
云谷经过详细的了解,帮他发了一个寻亲帖。江西志愿者绿荫马上把帖子转到江西群,江西群的志愿者一致认为越发刚一定是江西湖南一带的孩子,大概位置在上栗桐木,宜春慈化,浏阳澄潭江和文家市一带,因为这些地方都生产鞭炮,都曾经是沿海城市卖花女卖花郎的来源地。一时间,江西的、湖南的、加上抖音上活跃的志愿者,大家都在转发越发刚的寻亲案例。同时云谷指导越发刚采集血样。在两位美国养母的帮助下,越发刚采集了血样并寄回国。很快,血样结果出来了,三联体没有比中,说明他的父母并没有采集DNA入库,但父系信息表明他的家族也确实是在湖南和江西。根据鞭炮和卖花,云谷首先向江西志愿者求助,江西志愿者不管闲事接受了这个任务。
经过两天的走访和查问,终于有人回应了。在不管闲事发出咨询的十几个村子的村干部中,就有莲台村的王书记。不管闲事联系王书记并把越发刚寻亲的故事告诉王书记后的第二天,这个村子有一场白事,与王书记一起在酒席上帮忙的一个人,听了越发刚寻亲的事后,心想,这不是我孩子大舅家丢失的儿子吗?这个人马上要求直接联系不管闲事。当天下午,不顾天色已晚,不管闲事立刻从萍乡上栗开车去到宜春兹化,找到了这个丢失了儿子的家庭。
一番沟通,这家父母基本上已经确定了是他们的孩子,特别是鞭炮爆炸,脸上的伤疤,还有小时候一些细节,包括他自己说小时候用石头砸了邻居的瓦片,然后挨打了的事情,都有发生。还有家里母猪下了猪仔淹死在厕所里,他记成是家里死了猫,这些细节都已经对上,最主要是他的模样和父亲以及哥哥都差不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家里就只有一个哥哥和父母,共三个人。有几个姑姑是嫁到萍乡,其中一个姑姑的丈夫就是与王书记同在酒席上帮忙这个人。
原来,越发刚名叫吴苏成,父母叫他苏伢子,出生于1995年12月10日。当年在萍乡和宜春,很多少男少女被人以外出挣钱的名义带到沿海一带的城市去卖花,这些所谓的“老板”会哄骗父母,会向家长信誓旦旦地保证孩子出去不会出事,会管吃管住,坚决不会虐待孩子,还会先付一点钱给家人。就这样,在2002年大概是3月的一天,吴家两个相差一岁多的儿子都让“老板”给带到了广州。
到了广州没多久,在一天卖花过程中,苏伢子本来是跟着哥哥的,但一转身哥哥就不见了弟弟。弟弟不见了以后,“老板”把哥哥送回了宜春,实际上这时弟弟应该就已经落入了其他卖花“老板”手里。
父亲知道儿子丢失,立刻把原来当驾驶员的工作辞了,来到广州一边打工,一边找儿子。收入低,工作强度大,寻找儿子的焦虑,一层层压力之下,几年下来,父亲的身体就垮了。这个家一直就翻不了身,至今就靠大儿子打工收入维持着日常开支,而且大头是父亲的医药费用。
不管闲事的来到,让父母惊喜不已,一番核对,父母心里早已经认定越发刚就是他们的苏伢子。采血时,父亲因为身体不好,手指上挤不出多少血来,但为了配合亲子鉴定,一直坚持要用力挤,咬牙说不痛。母亲更有崩溃的迹象,差点跪在不管闲事的面前。哥哥一直认为是自己没带好弟弟才让弟弟丢失,心里的愧疚埋藏了二十多年。而家里,一直保留着吴苏成的户籍。
采完血到等待结果之间的这段时间,在志愿者们的努力下,越发刚寻亲的视频已经铺天盖地传遍了江西和湖南,大家都十分关心这个案例,传回来了不少的“信息”。
由此我们知道,当年的卖花女和卖花郎,还有不少没回家的。越发刚兄弟被带出去时,实际上已经是卖花现象的后期了,在这之前,江西、湖南等地儿童被拐卖至沿海城市强迫卖花的现象,引起了全国妇联及社会各界的关注,国家由此建立起跨部门的妇女儿童保护机制和措施。
我们可以想象,是因为有了这些政策和措施,才有2002年4月28日在广州六榕寺街头一位干警对他的一抱,才会有市民送他到了福利院。否则兄弟俩的卖花生活还会继续下去。
作为宝贝回家海外寻亲工作组成员的云谷,接待过不少海外回来的寻亲的孩子,其中也有不少是像越发刚那样,在福利院上过学学过中文才被收养到国外的,但很少人能像越发刚这样,多年后还能如此流利准确地使用中文。当我们问到其中的原因时,他说:“我不能忘记我的文化,我是中国人,汉族人!我是华夏的后代!我失去父母了,不能再失去我的文化语言,我要保持最原始的自己。在没找到爸爸妈妈之前,我不能改变太多,怕爸爸妈妈不认识我!”
在这个总结要结尾的时候,云谷收到越发刚发来的信息,中国驻美大使馆根据他所提供的户口本照片、亲子鉴定证明、宝贝回家登记信息等文件,给他签发了十年有效且每次最长180天的探亲签证。3月21日,越发刚从美国回到了中国,落地上海,在志愿者的陪同下,于3月23日回到江西,回到满天彩霞的家乡,回到长发依旧的母亲身边,再次听到妈妈叫一声:苏伢子,回来吃饭了!
原帖链接:
约1997年出生约2001年底或2002年初被拐到广东省广州市的越发刚寻亲696218
编后记:
宝贝回家的每个成功案例都是全体志愿者以及各界爱心人士团结协作、无私奉献的结果,我们向每一位参与案例的志愿者和爱心人士致敬,他们在案例的沟通走访、排查对比的过程中做了很多默默无闻的工作。因编辑无法亲身参与寻找,加之编写时间相对紧迫,所以在案例编写时,难免会对案例的内容细节或参与的志愿者有所遗漏。为进一步细化完善总结内容,真实还原寻找过程,如发现案例总结内容有不妥,欢迎了解和参与案例的志愿者提出修改意见,随时与案例编辑或依依(539683555)联系,我们将随时修改。